虽然刚刚九月出头网络

2020/09/27

虽然刚刚九月出头,晚上却已有些发凉了。我穿着一件黄色的竖领秋衣,走在校园路灯昏暗的大道上。我准备好了应对复杂情况的心理,——像我这种反映迟钝的人必须在事发之前想好对策,否则事发时肯定会手忙脚乱一塌糊涂——不管对方怎么油嘴滑舌,怎么循循善诱,我相信自己都不会上当受骗。于是拨通了41170,——这真是个不吉利的小灵通号码,容易使人想起那十三个吃最后晚餐的苦难者。接的是个声音沙哑的男人,他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出的一般,拨动着我胆怯的神经。

“月租是2 0元。不贵的,物有所值嘛。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这里如同埃及王后奈费尔塔里的天堂宫殿一般。”

“那我过去瞧瞧。”我思考了一会后说。其实我喜欢日本传统的塌塌米房子。

“就在你挂了时,又有一个人打来求租了,我说我已租出去了!”十分钟后,房东在我一只脚刚迈进他的房子时就对我郑重其事的说,“像我这样的好房子,很多人都来抢着要。”随后过了大约三分钟,好象为了证实他所言非虚似的,又打进个求租(与其说这是个碰巧的毋宁说这是个定命的),房东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你可以说我对任何人的话不设防,我就这样相信了他,认为他没有对我撒谎。

不可否认,当时我暗自庆幸,不费多少唇舌就找到了一处自己的空间(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还有其他两个人,可我至少有了自己的寝室),而且价钱不贵。可谁知道这是厄运的开始呢!也许只是十分钟的时间,就让我成为了下面所要讲述的主要悲剧人物,而如果我再迟那么十分钟或者一分钟,也许走厄运的将不会是我了。谁说时间不是决定人命运的东西呢?人的生命用时间来计算,历史用时间来划分,甚至宇宙物体间的距离也要用时间来表示,看来时间可以决定一切。

我所住的楼也叫十三楼,当然它并不是索尔仁尼琴的《癌症楼》。我在第五单元的第四层。我至今仍记得第一次在那个小区的餐厅就食的情景,好象呼啸山庄的人永远摆脱不了希斯克利夫留给他们的阴影一样。女服务员戴着只有一个挂钩的眼镜,以一种使人感到好象挨了一巴掌的语调冷冰冰问我吃什么菜,我战战兢兢的用手指了指两个素菜。假如您是个美食家,我很遗憾不能告诉您具体是哪两个菜,因为我当时竟也不清楚自己在吃些什么。不过按我的口味,我会吃猪血、豆腐、豆芽、蒜薹炒鸡蛋、还有青椒。我端着菜在一张无人的桌子坐下,旁边的另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埋头喝汤似乎喝出幸福滋味或人生哲理的穿黑色衣服的中年妇女。在我吃到一半的一半时,背着九月的阳光从门口进来一个剪短发的女人。她衣服很脏,双手套在袖管里,脸又黄又肿,恰如被别人揍了一般,表情哭丧,恰如刚刚被人揍了一般。无可否认,我是个心地善良不愿看到别人痛楚之处的人,便专心吃自己的饭,不再去看她。接下来我不愿发生的事情发生了,那个集人类一切哀伤于一身的女人小心翼翼的把菜放在我吃饭的桌子上,用饱含潜台词的眼睛睄了我一眼,然后坐下去像个淑女似的细嚼慢咽起来。

原来叶孤城是个脸蛋曾经被人揍过而一直没有消肿的妇人,她坐在边陲小镇的小酒馆中冷冷的而又满含杀气的对西门吹雪说,让坐还是不让坐?然后她又站在月明夜的紫峰之颠,抱着剑对西门吹雪说,青锋剑是破不了天外飞仙的,你还是让我坐吧!

我看到她两只手掌如熊掌般肥大,并且右手背上插着一根带输液管的吊针,那管沿着手臂伸向身体的某个部位。我怀疑她患上了某种既使人害怕又使人恶心的传染病。我像少年维特一样烦恼无比,筷子夹了菜停留在张着的嘴唇边。看着如此这般的人物实难下咽,我丢下剩余的饭菜,飞也似的逃出了餐厅。

现在让我把月历快速的撕掉一个半月。我正好22岁,或者悲情的说我已经22岁了,追求梦想的漫长与坎坷让我觉得22已经是个很老的年龄了,而我的心可能要比这个年龄要老的多。我住进这房子已经一个半月了。这是学校附近一所军医院里的老房子,大概是六七十年代建的。我的卧室里边,红色的地板班驳不堪,发黄的墙壁与天花板有的地方后来拿石灰粉刷过,露出特别明显的一片白,看上去就像老棉袄上的大补丁。桌子和衣柜是泛白的黄色。一个舒适的弹簧床,躺上去咿呀咿呀响,在上面做爱的感觉应该不错,我就经常幻想和一个从西大街招来的 在上面怎么摆姿势才能曲尽其妙。房子的另外两个卧室住着两个在读女研究生。我们共用一个仅容一人转身的厕所,还有一个厨房,洗澡去厕所洗。太阳东升西落,房子南北走向,而且采光又不好,房子就显得很阴暗,大白天的有时必须打开电灯才能看清东西。

房子的环境和氛围似乎跟那两个女研究生很相配。原来我的房东是跟她们一起租的这个房子(谁知道他们是怎么走到一块的),房东要到另一个城市工作了,才把他的寝室出租出去。准确的说我的房东只是亚房东,这所房子是一个老军医的,那两个女研究生是亚邻房东。我怀疑工作是亚房东要把房子出租的主要原因,他可能是个骗子,欺骗我到这里与两个感情冷淡的女人住在一块,他好抽身出去,再也不与她们有任何瓜葛。她们确实是缺少感情神经的女人。从我第一天搬到这里,就发现其中一个拥有僵尸一样冷酷无情的面孔,一双翻白的眼睛总是在不友好的观察着我,现在让我称她为H女人吧。还有那个容貌虽好但如果稍微老些就俨然一个女巫的K女人,尽管客客气气,满脸堆笑,可一想就知道这是阴险的笑,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一个多月以来,我没有和她们有过任何交流,一个字都没有说,除了第一天以外。总之,这房子让人感到很神秘压抑,仿佛一个游荡着无数鬼魅的房子。

不过,我不想过多思考有关她们的问题,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和她们谈情说爱相拥上床睡觉的。我想要有一个安静的地方写些东西,然后寄出去卖了挣钱。现实还是个钱的问题,有了钱你就可以昂起胸膛威风八面,有了钱母猫都会喜欢上公老鼠。于是我天天写啊写,写到夜里三点多,有时白天还得上课。一想到我的每个字可能就值一毛钱,一本书可能就几万块钱,熬夜的苦累看来都是值得的。

这一天没有课,我从早上三点睡到下午三点,醒来后打开电脑查看足球彩票开奖结果。“该死的拜仁!”我气恼的将印有小狗、写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彩票揉成一团,用力甩到地板上。又输了,希望又破灭了。为什么很多人能锦衣美食,开凯迪拉克,腰里揣鼓鼓的钱包,而我为什么就不能是其中之一?我自暴自弃抽打自己的脸,把昨晚写的稿子撕个粉碎,嘴里不停的骂拜仁和米德尔斯堡。我的心情从来没有那么坏过。上帝啊,原谅我吧,原谅一个不快乐的人吧!

就在这时候,昏暗的卧室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好象除了我之外世界上的人都死光了,突然传来那么一个可怖的声音,它仿佛经过了很长很长的空间很多很多的屏障才滤进我的耳朵里。我调节好情绪,看看自己的着装——我总不能穿内裤开门吧!——面带微笑的把门拉开。是那个长得较好看的K女人。她满脸笑容,身上灰色的宽大线条睡衣,使她看起来很干瘪,——每次看到她穿那件睡衣,我就感觉是住在氛围恐怖的精神病院里。

“有件事要和你商量。我们这的暖气就要开放了,需要先交钱才能供应,——自然这不是我规定的!按市场价格算是15元每平方米,你大概要交多少来着?”她的眼睛滴溜溜转,似在计算着我该交多少钱。

“ 00百元吧?”我尽量挤出微笑,柔和的说。就一扇门,让我的脸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人就是那样,明明伤心却仍得嬉皮笑脸,明明心情愉悦仍得装成严肃认真,做一个人可真累!

“呃,对对对,是 00!你看你现在有钱吗?”

“呃,对不起!”我只能老实交代了,“我今晚去找,能明天再交吗?”就在那时,她美丽的眼睛里出现一丝可怖的闪光,但转瞬即逝。

“哦,没事儿!没事儿!明天也可以。”

说完,她就回她的卧室了。我听到她拉上门锁的声音,清脆的“咔嚓”,就好象机枪装子弹上膛一样。我无意中向H女人的卧室瞧去,却见她倚在门框边,双手抱在扁平的胸前,披散的头发垂在灰色的睡衣上,没有表情的脸嵌着一双女人的憎恨之眼:她整个就像复仇女鬼!

在闪着青光的夜里,像风一样,轻飘飘的来,轻飘飘的去,到哪里都让人冷得身心发抖。

我不得不打个招呼了。但招呼还没打,她已快速转身闪进去,“砰”的关上了门,接着传来了拉门锁的声音,清脆的“咔嚓”!整个晚上,我都在想H女人的表情和眼神,确切的说是我挥之不去。

好容易盼到天亮了,从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还有云雀的叫声,把我昨晚的阴霾多少驱散了些。夜晚是让人绝望的,白天是给人希望的。整天我都在借钱,只是很多人都说没有钱。钱钱钱,我们每个人都在以它为球心,把人生转成一个球体,我们的线速度无论有多大,总也逃不出钱的吸引力。我垂头丧气站在校门口,看到对面的银行有人进进出出。一个染黄头发的中年妇女,右肩挎一个棕色皮包高兴的走出来,她戴上墨镜后向四周扫一眼,才放心骑自行车走了;两个老汉各自提一捆足球大小、用报纸包裹的东西,警惕的从面包车上下来,快速走进银行,一面还左边右边看一看;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和一个头发烫成泡面一样的女人一起悠闲走出来,钻进黑色的轿车里。我突然感到很压抑,觉得自己已被这个城市抛弃。我与其说是自我安慰不如说是自我解嘲的付之一笑,然后去报刊亭买了一份《参考消息》和一份《足球周刊》,心里一边打算再去找别的朋友借借,碰碰运气。统计学说,实验的次数越多,成功的概率就越大。只是后来多次实验的结果是,我的口袋依旧空空如也!

到了晚上,K女人又来轻敲我的房门了。如果是个热情大方、美丽善良的女人轻敲我的门,我肯定会激动万分,并且会灵感迸发写出一首《你轻敲我的房门》的诗。只是不是呀!只是不是呀!她也许是个能骑着扫帚飞奔的女巫,说不定哪一天会施展魔法,让我死心踏地的为她干伤害诸如蓝精灵、白雪公主之类的好人的事情。可不是我夸大其词,这里阴暗的房子,冰冷的表情,虚假的笑容,无一不说明这是一座让人感觉恐怖的中世纪神秘古堡。而且我夜里经常听到外面传来有如麦克杰克逊《healtheworld》中女人悲嚎的声音,一种绝望、无助、凄厉的声音。

“关于暖气费的事,能不能再缓缓?”我不无担心的看着她问,真害怕她会因恼怒扭曲了脸,用一个苍蝇拍把我拍成粉末。

“可这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什么叫最后期限?它的意思就是你已经没有一秒钟去准备另一种办法了!”K女人虽然脸上还带着微笑,但直视的眼睛里闪的分明是嘲笑与不满的光芒。眼前站的很可能就是一个微笑着的西门吹雪,不拔剑则已,一拔剑只有一件事发生,——死!

“以前他欺负我们,现在你也装无赖欺骗我们!”H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是那么娇小甜美,如果光凭声音很难想象她是一个如此冷酷恶毒的女人。她什么时候倚在门框的?我就像一个正在被公审的犯人,任凭双方律师各自陈词,最后由大法官一语决定我的判决,只是这判决有点轻歌消魂的味道。

“不错,你们做男人的不能那样!”K女人不再笑,严肃得犹如一个尤太人在讲她一家子怎么被纳粹党迫害一样,“他在的时候奴役我们,在这里我们过着和这房子一样阴暗的日子。他从没有对我们笑过,他有一张邪恶的嘴脸和一颗肮脏的心灵,他和撒旦没什么分别!”她在竭力说出这番话时不禁流露出恐惧,她的心有余悸让我更加认定我的亚房东是一个无耻的骗子,十足的混蛋,罪恶的根源。H女人眼睛噙着泪花,只是表情还是那么冰冷,我突然对这两个女人产生了同情心,孟子曰:无恻隐之心者非人也。

“这是一所冷漠无情的房子,这是一所抑郁的房子,进来的人都会变得冷酷无情!”K女人说。

“那我该怎么做呢,我现在实在拿不出钱!要不写张欠条?”我背躬屈膝说。

“你等一下!”K女人和H女人转身走进房里,关上门。大约半分钟后她们出来了,H女人依然倚在门框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翻白斜视的眼睛冲着我看,似乎我是她的世仇一样,真让人莫名其妙。

“好了,我们商量好了,你在这欠条上签上名,把你的同情心抵押给我们。还有,以后叫你办什么事都得照办!”K女人说。

“那我岂不成了杨白劳?不会是风高放火,夜黑杀人吧?”我无力的抗议,抗议这传染的感情:仇恨、冷漠。

“那倒不全是。至少现在我们还没想好让你办什么事!”

谁知道她们想出啥事来让我去干呢!最好不要去伤害蓝精灵和白雪公主。我说:“你们为什么要拿我的同情心作抵押呢?”

K女人说:“这你就别管那么多了。你要明白的是,你现在欠着我们钱,我们要帮你垫房租就必须要你的抵押物。换句话说,我们谁也不相信,空口白话的承诺廉价得好比一粒泥砂。在这个世界谁还会信任谁呢?所以帮助,特别是金钱物质方面的帮助必须要以物质交换为前提,所以我们要用你的同情心作抵押。你应该觉得高兴才对,因为你的同情心至少值三百多块钱。如果你增加附加值后拿到市场上出售,顶多能卖四百来块钱,为此你还得和购买者脸红脖子粗的讨价还价。——可是你又哪里有那样的经济头脑去但其他指标却出现了一定的走稳迹象给你的同情心增加附加值呢!”

共 1241 字 页 转到页 【编者按】十三楼并不是她不愿看到自己的疾病拖累了孩子和整个家。但治宏认为索尔仁尼琴的《癌症楼》,却是衍生噩梦的开始,入住这个房子,会变成一个害怕天亮的人。莫非,这真是一所冷漠无情的房子?一所抑郁的房子?进来的人都会变得冷酷无情?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正在悄然无声的发生。【:上官竹】

1楼文友: 08: 4: 2 小说文笔细腻,布局精巧,故事曲折惊心。 联系:

2楼文友: 1 : 8:25 路过宝地,欣赏佳作,支持一下,得点实惠,呵呵,打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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