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r三体第二部黑暗森林中网络

2020/09/28

(《三体》第二部《黑暗森土地面积约为24.6亩林》中,出现了抽签决定谁能逃亡的情节)

导语:政治哲学本身较为抽象,但如果从特定场景出发,则能更为快速理解其中的内涵。

霍伟岸从《三体》出发,通过小说中的情节,探讨了政治哲学中三个重要的概念:平等、生存和政体。《三体》政治哲学上的意义,比其技术上的启发,可能会更为恒久。

作者:霍伟岸,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政治系主任。代表作有《洛克权利理论研究》、《协商民主的技术》等。

《三体》是当代中国科幻小说的经典,其中有很多叹为观止的想象,但真正使其接近伟大作品地位的,却是它的政治哲学想象。

从《三体》中,可以看出很多政治哲学的内容,今天将围绕“平等、生存和政体”三个关键词来进行展开。

平等

“平等”是当今社会的一个规范性语言,在政治文明世界里“人人生而平等”。当然,强调规范性,恰恰说明“平等”本身是一个悖论,现实社会还有很多不平等现象,所以“平等”成为了政治哲学里一个重要主题。

“出生”是现实当中不平等最大的来源之一,跟出生相对的是“死亡”,不管此世是多么风光无限或者悲惨潦倒,但是最终都将走向死亡。所以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是“出生是最大的不平等,死亡是最大的平等”。

但在《三体》里,很多故事场景都是在挑战“死亡是最大的平等”这个命题。

第一个案例是在《三体》第二部里,人类感觉到三体的打击破在眉睫,逃亡主义作为一种社会思潮变得非常流行,在这样的社会压力之下,欧洲联合体开始切实考虑逃亡这种选择,当时人类的技术能力已经可以实现把其中一小部分人运送到外太空去,从而使他们有可能逃离三体人的打击。但是可供逃亡的现实资源及其有限,只能保证极少一部分人坐上飞船,剩下的人就在这等死。这个时候最符合人人平等的方案是什么?

小说里选择的是类似于抽签的方法,但结果肯定只有一小部分人很幸运地被抽中了。大多数人没有被抽中,此时整个社会思潮就开始变化,变成了“反对逃亡”,最后人们把逃亡本身定义成反人类,极度反对逃亡。抽签看起来是最大的平等,实际上还有比抽签更平等的,就是“要死一起死”。

在人人平等成为基本政治诉求的时代,人们可能会遭遇这个困境。但人类历史大部分的时间不接受这样的价值观,如果这个问题出现在那个时代,很自然国王能上飞船,富豪可能有机会上飞船,但一般人就得等死,而且人们对这样的结果不会有这么大的异议。

第二个案例是在第三部《死神永生》里,当时地球坐标已经被暴露,人类建立了一个提前24小时报警的预警系统,预警响起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也只能等死,因为当时人类难以在24小时之内逃出被打击范围。但有极少数超级富豪在木星的背阳面建立了超级恒星,如果打击来了,躲在恒星飞船里,仍然有生存的机会。但是恒星飞船的建造是拿钱堆出来的,如果今天面临这样的危机,你能想象中国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财富?就按照福布斯排行榜来数,基本上前面的有可能,后面的都没有可能。

这个故事提示我们,财富可能左右人的生与死。基本上人们能相对平静地面对今天财富分配的结果,因为全是社会现实,但如果真的财富不平等带来的结果是“有钱人就能活,没钱人就得死”的话,不平等的政治后果的意义一定会极为不同。

第三个案例是《三体》中的冬眠技术,借助这种技术人就可以来到未来,如果今天不幸得了一个绝症,到了未来的某一个时刻再苏醒,可能绝症就能被治愈了。但是可以想象,这种技术一定是很昂贵的,这也意味着,这又是一个生与死的选择,意味着贫穷等于死亡,富有等于可以生存,在疾病面前人们又变得更不平等。

这是一个非常极端的场景,但这又可以用于讨论平等的问题:人人生而平等,其实有很多不同层次的含义,比如所谓的政治权利人人平等大家能接受,但分歧最大的就是“现实的不平等”如何去跟“理念上的平等”相协调,对比如此鲜明的两个东西如何去调和,在这个小说中得到了非常突出的体现。

生存

关于生存问题,就要提到霍布斯。他是17世纪英国伟大的政治哲学家,代表作《利维坦》为王权绝对主义做出了理论辩护。《利维坦》中提出了一个十分有名的“自然状态”理论,即“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状态”。

所谓“自然状态”就是在没有政治权威时,每一个人最基本的行为动机就是实现自我保存,这是霍布斯整个政治科学的最大公理。由于这个时候没有政府,也没有法,因此也就没有所谓的正义与不正义。每一个人可以使用一切手段来实现自我保护,甚至可以因此去占领已经被他人的东西,侵犯他人的身体甚至生命。

在这种状态下,所有人都不安全,即使最强壮最聪明的人也不见得比最弱小最愚笨的人有更多的生存机会,因为如果有人天赋能力超人的话,就会被其他人视为威胁,一旦引起别人的重视,就会被打击,因此,即使最强大的人在闭眼睡觉的时候心里也不踏实。

(《利维坦》中提出了“自然状态”的概念,是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状态)

这和《三体》第二部中的黑暗森林法则类似。

在这一部里,刘慈欣提出宇宙社会中有两大公理,第一公理是生存至上,第二公理是文明不断增长和扩张,但宇宙中的物质总量保持不变。由此又出现了两个重要的概念,一个是猜疑链,一个是技术爆炸。

《三体》中所谓的“猜疑链”是指每一个宇宙文明对其他文明的善恶分不清楚,所以对其他文明只能保持恶意。这很像霍布斯自然状态里的囚徒困境:大家都觉得在自然状态下生活太糟糕,每个人都想尽早走出来,但要走出困境必须要放弃为所欲为的权利,可率先放弃就意味着变成了待宰的羔羊,因此在放弃之前,人们要达成一个社会契约。但霍布斯认为,契约不过就是一种公众言辞,必须得有强制力,可是达成这个契约恰恰就是要创造这个条件,这个条件不存在,意味着没有人愿意率先履约,出现了“无限后退”的局面。

回到《三体》的宇宙社会学,实际上黑暗森林对应的就是霍布斯主义,每一个文明都不知道别的文明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如果主动对他人表示善意,就意味着置自己于最不利的地位,黑暗森林里每一个文明与其他文明之间都充满了敌意。

书中还有“技术爆炸”这个概念,这对应了霍布斯理论中所谓的在自然状态下,每一个人都同等的不安全,虽然不同文明之间的技术等级类似于蚂蚁跟人类之间的差别,但是蚂蚁有一天也有可能通过技术爆炸变成比人类更强大的存在,因此高等文明就会先下手为强。

即便是在人类内部也有这样的故事,比如在第二部里面提到,当三体派了水滴来进行打击时,人类根本不堪一击,很有洞察力的人类军官章北海提前带领自然选择号逃跑了,当时包括追击自然选择号的四艘战舰在内,这五艘太空战舰逃过了打击,成为了人类文明保留下来的火种,但很快大家意识到,战舰上的资源不足,只有其中一艘把其他四艘都处理掉,拿走所有的供给,才能延续人类文明的火种,这五艘战舰实际上陷入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状况,如果你是其中一艘战舰上的指挥官,你会怎么做?如果你下定决心先发动打击,你做的事情是正义的吗?如果你是以人类的名义,那为什么不是别人活下来?

对于这个问题,休谟曾经提到,正义要成立是有条件的,其中一个条件是“自然基础”,可供维持生存的资源不至于太匮乏但也不是无限丰富,而是一个适度匮乏的状态。

根据这个理论,在这个故事场景里,正义实际上就失去了自然基础,每一个人的生存的资源都极度匮乏,相当回到了自然状态,每一个人都拥有为了维持自我生存而做必要的事情的权利。

如果接受了休谟的理论,在按那个发射按纽的时候,至少有一个正当性的依据。当然,要注意的是,休谟讲这个道理的时候并不是以人类的名义,而是以个体的名义,这样这个逻辑是更说得通的。

还有一个故事也能够说明这个情况,在《死神永生》里发生了一个“假警报事件”,三体打击的警报响了起来,每个人都希望坐着太空穿梭机离开地球,可是穿梭机需要排队用发射装置才能起飞,在生死存亡的时候,有人开始就地发射,穿梭机的核聚变发动机启动,使得周围的人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当时的主人公程心和她的助手艾AA一开始在焦急的等待发射,当她们发现周围已经陆续有人在停机坪发射时,艾AA也准备要就地发射,但被程心阻止。此时,艾AA对程心说了一句话:“过不久人群和地球就要一起变成碎片,在这些碎片中,你能分清哪些是高尚的,哪些是卑鄙的?”

如果按休谟的理论,在这种状态下的行为根本就不能够拿正义和非正义的标准去衡量,此时,生存至上是一个必然性,就像万有引力现象,一个人想要跳高,可万有引力非要把你拉回到地球,这是正义还是不正义?这并不能这样评价,这属于评判标准勿用。

在这里可以牵扯出科学和道德的问题。

刘慈欣在《三体》第一部的后记中提到所谓的宇宙道德问题,他认为宇宙道德问题可以通过科学理性思维得到解决。

但科学能够解决道德问题吗?

从政治哲学来看,科学和道德的关系是一个主题。苏格拉底有一个著名理论叫做“美德即知识”,他认为德性实际上根本就是一个认知问题,如果道德是一个认知问题的话,那么科学就可以解决了。

这个理想一直延续到17世纪英国的政治哲学家洛克那里,洛克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要证明道德(自然法)可以如数学一般精确得加以证明,尽管他实际上没有做到这一点。

休谟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实然和应然”的观点,实际上什么样和应该是什么样是两个不同层次,中间有一个鸿沟难以打通,这也被称为“休谟铁律”。这事就把前面的问题给推翻了:人们不可能通过认识论的方式去解决道德问题,因为科学解决的是事实层面的问题,但道德是一个规范性的东西,这两者之间的鸿沟是打不通的。

所以如果追诉到休谟,人们应该很难接受“道德问题可以通过科学的理性思维的不断的发展来最终得到解决”的说法。

在《三体》中还提到一个“零道德的宇宙文明”的概念,意思可能是宇宙文明不讲道德到了极点就是零道德。当然,如果真的要规范地讲这个问题,就要从道德的两个前提条件说起。

第一个前提是理性,没有理性和理性能力不足的人,比如神经病或者未成年人,是没有办法用道德来评价的;第二个条件是自由选择,如果一个人根本没有选择,我们也会对这样的人所做的看起来不道德的行为持一种相对宽容的。

如果用这两个前提去理解《三体》,那么零道德要么就是没有“理性”,可这样就不能被称为文明;要么就是没有“选择”,宇宙文明的一切行为都是由必然性决定的,在黑暗森林里,每一个文明为了维持自我生存,都必须对其他文明保持敌对,这就叫做没有选择或者零道德。

原文链接:

政体

政体要谈的是两个问题,第一个是科技发展水平跟政体选择之间的关系,第二个是资源约束条件和政体之间的关系。

关于科技发展水平和政体的关系,用两个案例进行说明。

第一个案例是《三体》第一部里面提到,三体文明实际上是一种独裁政体,当时有个10 9号监听员最早接收到叶文洁发出的信息,于是他自作主张给地球发出了警告,后来事情败露,三体元首判处释放这个直接人,但却将数以千计的间接人都处死了,这至少反映出来三体实际上是一个专制性的政体。

第二个案例是在第二部中罗辑单枪匹马拯救了世界,但是到了第三部,他在公众当中的形象越来越像是一个独裁者,因为他一个人掌握了全人类的命运。

这两个案例都指出了同一个问题:科技发展水平跟政体有什么关系?科技越发达是不是越有可能产生极权者?

事实上,极权者的产生背后有很重要的技术实践条件。比如我们可以说秦始皇是专制暴君,但不能说他是一个极权主义者,由于技术条件的限制,他不可能实现对每个人都有强大的控制。

如果未来科技越来越发展,是不是意味着给极权者提供了更多便利,极权主义越有可能实现,这至少是一个开放性问题,值得我们思考。

关于政体的第二个问题是资源约束条件和政体之间的关系,在此也举两个例子进行说明。

第一个案例是之前提到过的逃过水滴打击之后的五艘战舰成为人类文明的火种,于是他们成为了一个新的共同体,成立了“星舰地球”,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要选择什么样的政体。

过去的约束条件早已失去了基础,人们可以选择比雅典还要民主的政体,每一个人都拥有投票权;也可以选择保持原有的太空建制,延续军队的系统,下级只能服从,不能够提出异议。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到底哪个好呢?

第二个案例是在《死神永生》里,三体的入侵已经变成了现实,当时三体给人类一个非常苛刻的选择,就是把几十亿人全部移民到澳大利亚去。这时,在这个拥挤饥饿的大陆上,民主变成了比专制更可怕的东西,所有人都渴望强有力的秩序,人民只需要政府能给他们带来食物、水和能放一张床的生活空间,别的都不在乎。

这也给我们思考的空间:当资源约束条件十分匮乏时,是建立一个民主的政体还是专制的政体好?

(实习:郑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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